凡煙小說

第 105 章

關燈
第 105 章

有時候南夏會覺得, 備孕的那段時間只是戴和不戴的區別。

每次他都認真地告訴她這幾種姿勢更好懷上,說得倒是認真,後來問他是不是真的, 他一副斯文敗類的樣兒,問她是信了嗎。

“……”

懷孕是順其自然的事。

她特意等到穩定了以後通知了家人和朋友, 其中最激動的人是紀女士, 畢竟她之前還以為他們以後大概率會沒孩子。

老一輩兒的人,總覺得沒有孩子的家庭會不完整。

南夏這會兒記得給溫聿秋沈冤得雪,替他澄清之前那件事是編造的, 其實就是為了糊弄她。

紀女士聽完氣不打一處來,問她就是這麽騙親媽的,她說是為了給紀女士一個驚喜。

她現在說話都不直白了, 也知道跟父母之間有天然的無法跨越過去的東西, 幹脆不跨了,大家各退一步都能得個安生。

紀女士“任務”完成就好像是莫名達成了游戲裏的全部闖關任務之後就把游戲卸載了一樣,也不太管他們。偶爾一次來看她,見溫聿秋把她照顧得很好,身上也有點兒肉了,十分滿意。

就是紀女士看家裏的貓有些不爽, 說是要秋秋帶回來養一陣, 覺得孕婦和貓待在一起不安全。

她自己對這方面是不太了解的, 所有的知識儲備都來自於傳說和據說。聽說朋友有個孩子就是因為家裏的貓沒了,就覺得懷孕家裏一定不能養貓。

南夏知道她性格, 總之是除了聽自己女兒的話誰的話都聽, 跟她解釋了只要註意健康問題不會出狀況, 但無濟於事。

想著紀女士也挺愛貓,說不定貓回去待遇比自己還好, 幹脆讓紀女士帶回去了,就當把孩子寄養給外婆家。

紀女士這下滿意了,回去的時候還一邊摸了摸貓貓的腦袋一邊說外婆帶你回家咯。

見她這副模樣,南夏嚴重懷疑剛剛那一出是她為了要貓故意上演。

之後那段漫長的時間裏,南夏和溫聿秋都抱著對新生命的期待。她前期還在工作,溫聿秋對她多加呵護,幫她按摩身體請專業的保姆做營養餐,幾乎是無微不至。

只要有空就會開車帶她去散心,怕她在那段時間裏敏感脆弱,忽視了她的心情。她身體笨重之後他很自然地幫她穿鞋,幫她塗身體乳。

即便如此,他仍舊覺得不夠,擔心無法承擔她所有的負擔。

雖然溫聿秋平日裏就是個無微不至的人,但很多細節能做得那樣好南夏也有些意外。後來她才在他那兒看見了不少關於孕期的書。

原來,他也不是天生會照顧人的。

在懷孕期間,溫聿秋為了方便照顧她並沒有跟她分開睡。

她原本以為像他這樣欲望強的人,多少會有忍不住的時候,但跟她設想得並不同,溫聿秋基本沒怎麽碰過她。

偶爾有一次她心疼他,故意勾引他,溫聿秋以為她想,用嘴幫她解決了一次。

他眼尾還帶著她的水,看上去像一道淚痕,眼底也是潮濕的,笑著問她:“舒服了?”

證據明晃晃地在他臉上,她只能默認。突然間她還有些不適應,現在再想起,剛認識他的時候他那樣禁欲,也並非一直都很敗類。

溫聿秋抱著她去清理,見懷裏的人眼裏氤氳著水汽,問他會不會不舒服。

他手指在她唇齒間攪動,不讓她繼續說話,面上還是那副斯文模樣:“自己都照顧不過來,還記得考慮別人?”

“唔……”

他看見她那雙漂亮的眼睛,最後還是抽出手指,接著聽見她用再平常不過的語氣說:“你是別人嗎?”

溫聿秋沈眼看她,突然輕笑了一聲,他從來也不知道感情是這樣奇怪的東西,自己那樣淡漠的人,也可以輕易地能被她一句話給打動。

他知道她胃口比平時大,問她有沒有什麽想吃的,然後就聽見南夏報了一串菜單。

大晚上,他開車出去給她買,回來後南夏讓他陪自己一起吃,免得他太健康她焦慮。

基本上不吃夜宵的溫聿秋認輸,兩人一邊吃一邊聊天,聊到從前,南夏說他那時候勾引她。

溫聿秋垂著眼:“到底誰勾引誰?”

她舉出證據,甚至說他平時扣子扣得太高欲擒故縱,他眼尾染上些微笑意:“嗯,我們家喃喃都是被我強迫的。”

過了會兒,他沒吃兩口就收了起來。南夏問他為什麽不吃了,溫聿秋一邊擦手一邊淡淡道:“保持身材,免得勾引不到人。”

這人……

幾乎是按部就班地生活,該做的檢查一個不落,幸運的是幾乎沒出什麽問題。

每次去醫院看著他們共同孕育出來的生命一點一點兒長大,他們總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那種奇妙的感覺縈繞著他們,一直到生產之後才徹底變成實感。

南夏看著跟自己息息相關的孩子,一時間竟有些詞窮,那種感覺就好像跟這個世界又多了一層羈絆。

她看著皺皺巴巴還沒張開的孩子,心想生命怎麽會這樣奇妙呢。

擡眼的時候,南夏發現自己忽略已久的溫聿秋眼睛也是濕的。

他們都是第一次進入陌生的角色,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奇妙,難免會多有感觸。

以前不覺得沒孩子有什麽,可真當那個生命降臨,他們徹底有了歸屬感。好像他和南夏都不再是漂泊在這個世界上的旅客。

她問溫聿秋是否得償所願,因為他們的孩子是他想要的女孩,溫聿秋想,只要她平安,還有什麽不得償所願的。

從月子中心回來後,溫聿秋把秋秋接了回來,打電話的時候她問貓怎麽樣了,溫聿秋說變了品種,讓她做好心理準備。

“……?”

南夏不明所以,不知道貓還能變成什麽品種,直到見到了她的秋秋,差點沒認出來。

原本小小一只的秋秋已經被餵得胖了一圈,看起來確實是變了品種——

從貓變成了豬。

她哭笑不得,將貓貓抱起來又揉又摸,確定自己的貓沒有被掉包。

溫聿秋問:“媽這麽會養孩子,怎麽把你養得這麽瘦?”

南夏聽出他的打趣,也沒有回應,畢竟這事兒是基因問題,她只是說:“反正歲歲以後不能給她養。”

歲歲是他們給孩子取的名字,全名南嘉歲,嘉是美好,歲代表著歲歲平安,帶著他們對孩子濃濃的美好和祝願。

溫聿秋格外寵女兒,就像外人說的那樣女兒奴。南夏怕把孩子慣壞了,讓他收斂一點兒,但溫聿秋說沒辦法。

“她是我們的孩子,更何況還那樣像你……”

女兒幾乎跟南夏長得很像,又繼承了溫聿秋長相上的優點,那種生命的延續讓他們心都軟了一塊,誰也舍不得說幾句重話。

這也就導致南嘉歲小時候完全是個小霸王,每天在家裏橫著走,對溫聿秋就溫聿秋溫聿秋地叫,跟她媽媽完全一個樣兒。

溫聿秋也不介意,倒是南夏怕她騎到父親頭上,開口道:“小歲,你幹脆改名叫螃蟹,好不好?”

小團子一臉不解,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媽媽:“為什麽要改名?螃蟹不好聽,而且我也沒有那麽多腿呀。”

“沒那麽多腿為什麽橫著走?”

人類幼崽:不解但無辜。

小歲格外依賴溫聿秋,大概是小孩雖然心理不成熟但是是最會察言觀色的,知道溫聿秋總是縱著她對她沒什麽底線,幹脆做什麽都叫他。

於是日常生活就是南夏叫完溫聿秋女兒叫。

這天小歲想讓爸爸幫她穿襪子,又開始叫溫聿秋的名字,南夏見他想過去拽住他胳膊:“到底誰是誰爸爸,也該讓孩子禮貌點兒了。”

溫聿秋笑她:“她是跟誰學的?誰每天溫聿秋溫聿秋地叫,比她叫得還開心?”

南夏心想哪兒有,她明明叫得不多:“你的意思是這是我的問題?”

兩人看上去跟吵架似的,其實也沒有,就是鬥鬥嘴,誰也不服誰。

小歲沒叫到爸爸,邁著小短腿跑了進來,腿上的襪子還穿反了。她抱著小熊探進來一個小腦袋,有些不解地看著這兩個人,還以為他們吵架了。

別看小歲平時什麽都要找溫聿秋,她對南夏其實更加依賴,見氣氛不對趕緊進來抱住媽媽的腿:“爸爸、媽媽。”

這回倒是乖了。

她眨巴眨巴葡萄一樣的眼睛,臉上的嬰兒肥讓人很想捏一捏:“你們不要吵架好不好,歲歲會乖的。”

南夏怔了一下,想起小時候爸媽也是經常吵架,甚至還會遷怒於她。所以她以前總會沒有安全感。

她心一軟,把寶寶抱起來哄:“爸爸媽媽沒有吵架。”

“真的嗎?”

“嗯,我們剛剛就只是說話大聲了一點兒。”

溫聿秋站在一旁沒表態,看了她一眼,南夏幾乎瞬間就讀出他眼神裏的意思——

“剛剛還說我寵孩子,難道你就不溺愛了?”

南夏:“……”

她也沒什麽辦法,小歲長得確實可愛,大部分時間雖然霸道了一點兒,但也沒有什麽壞心思。

都說孩子小的時候最討人喜歡,小歲就是最討人喜歡的那個年紀,更何況還是她親生的孩子。

她把小歲抱過去,幫女兒穿襪子:“寶寶平時叫爸爸要叫爸爸哦,不要叫名字,這樣不好。”

“為什麽?”

溫聿秋站在他們身後,聽著兩個寶寶都用很萌的聲音說話,心都快融化了。

南夏認真地告訴寶寶:“他是你的父親,怎麽能總是直呼他的名字呢,爸爸疼你,你也要疼爸爸,知道嗎?”

小歲若有所思:“可是我感覺爸爸很喜歡寶寶這樣叫。”

南夏:“……”

她覺得要不然算了吧,反正在這個家裏又不是上下級,好像要有什麽階級觀念似的。

南夏也僅僅是擔心孩子被寵壞了而已。

按理來說她跟溫聿秋有一個要嚴格另一個要慈愛,可是偏偏他們都扮不來嚴格的角色。

按照南夏的說法,溫聿秋這是“老來得女”只能疼著,而南夏早在以前做女兒被父母忽略的時候就心裏暗暗發過誓,自己以後有了孩子一定要讓她感受到家庭的溫暖。

所以,他們誰都沒辦法不疼孩子。

幸運的是,小歲暫時也沒有被教壞,只是平時有些驕縱而已。

聽媽媽這樣說,她雖然不理解,但還是很懂事地蹭了蹭南夏的臉,十分乖巧地說:“我知道了媽媽,我會疼爸爸的。”

看著最愛的女人讓女兒疼他,溫聿秋心已經軟得一塌糊塗。

晚上休息時,南夏突然有些感慨,養孩子沒有想象中的覆雜,好像又比想象中的覆雜。

怎麽會那麽矛盾呢,看著她單純的樣子想讓她一輩子天真,想一輩子為她遮擋風雨,又想讓她見風雨,更堅強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溫聿秋大概也是這麽想的吧。

那段時間是假期,溫聿秋讓她不要因為孩子的事兒煩心,也不能因為孩子就沒有了自己的生活。

於是溫聿秋將小歲送到了京市,讓她跟沒怎麽相處的奶奶溝通感情,也好彌補老人家。而他們倆剛好能出去短暫地散散心。

小歲剛開始還不願意,她跟京市的奶奶不是很熟,之前見過一面,她總覺得奶奶很兇。

她這小屁孩欺軟怕硬,周圍所有的人都疼她就要上天了,出現了一個冷淡的她也就不敢造次了。

南夏告訴她:“寶寶就待一個星期好不好,爸爸媽媽沒有長假也不好回去陪他們,你幫爸爸媽媽對奶奶好。”

小歲勉勉強強同意了。

把孩子送走那天她還有點兒擔心,溫聿秋笑她:“你怕我媽把她吃了?”

“哪兒有。”

溫聿秋是女兒奴,更是老婆奴,難得跟南夏二人世界也很自在。他擔心她給自己太大壓力,一路上都讓她放松點兒。

他手搭在方向盤上:“凡事對自己要求低點兒,哪兒有那麽十全十美的?”

她靠在車窗邊看了會兒外面的風景,想著每天哪兒有的那麽多壓力,現在這樣的情況,好像也一切都很好。

他們難得單獨出去露營燒烤,只是回來的時候不小心淋了雨,明明弄得很狼狽,對視的時候他們又在對方眼裏看到了笑意。

回來一起洗了澡,溫聿秋怕她感冒,拿了吹風機給她吹了頭發。

吹著吹著吹到了床上,他還是同樣的語氣讓她放輕松。難得兩個人有單獨相處的時間,做得肆意了點兒。熟悉的窗前,她只能掛在他身上被弄,沒有其他支撐的地方。

這個姿勢極其考驗他腰腹的力量,偏偏還弄了好久。

事後她一直在抖,餘韻極長。

溫聿秋握著她纖細的腰,同她溫存:“寶寶不是你一個人的,多休息會兒,嗯?”

她“嗯”了一聲,手指被握住。

晚上的時候小歲打來視頻電話,她沒區兩天就有點兒想家了,但是又不好意思開口。

小孩子是這樣的,戀家戀得不行,即使剛去那邊的阿姨就帶她去游樂場玩,即便有很多好吃的,她也只想跟爸爸媽媽待在一起。

南夏問她在那邊還好嗎?她懂事地點頭:“挺好的。”

“那歲歲喜歡那邊嗎?”

她剛想點頭又搖了搖頭,南夏不解:“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這邊也很漂亮,但是沒有家裏漂亮,家裏還有秋秋呢,我想秋秋了。”

南夏聽著她軟萌可愛的語氣,忍著笑。

又見她堅韌地攥著拳頭:“但是爸爸媽媽你們放心,奶奶太爺爺看上去好可憐,我會對他們好的。”

“可憐?”

南夏看了一眼溫聿秋,有些費解地看向他,這個詞跟溫夫人有關系嗎?

電話掛掉後,小歲想了想還是敲響了奶奶的房門。她覺得奶奶很可憐,她在外面都是有很多朋友的,大家可以一起玩,在家裏也是被爸爸媽媽疼的,不管在哪兒都是歡聲笑語一片,很熱鬧。

但是來了這兒發現這兒的房子真的很大,房頂高得要命,看上去好漂亮,可是這個房子裏這麽多人,居然都沒有人跟奶奶說話。

奶奶只要一過來,大家就都安靜了,好像不喜歡奶奶一樣。

所以她有點心疼,拿著她的棕色小熊闖進了溫夫人的房間:“奶奶。”

她怯生生地叫了一聲,溫夫人還有些不解,又聽見她語氣可可愛愛地試探:“奶奶,你一個人睡覺會害怕吧,我陪你睡。”

溫女人雖然有兩個兒子,但是跟他們關系不是特別親近,生在這樣的家族裏,血緣親情都顯得很淡薄。

她還是第一次感受到這樣的感情,一時間還有些不適應,還沒來得及回應小孩就鉆進了她被窩摟住了她睡覺。

溫夫人想,大概是孩子一個人害怕吧。

“你平時在家都是一個人睡覺嗎?”

“小歲已經可以一個人睡覺了,爸爸是這樣說的,不過偶爾我也會跟爸爸媽媽一起睡。”

寶寶湊她近了一點兒:“奶奶,你身上跟我媽媽一樣香。”

溫夫人的心軟了軟:“你爸爸平時在家怎麽樣?”

“爸爸很好啊,爸爸很疼我,也很愛媽媽,我們一家人可開心了。”

她莫名地有些感觸,知道當初的妥協是正確的決定。

那幾天在京市待完之後,小歲幾乎是帶著一車的禮物回來的,她開心地說奶奶剛開始看起來好兇,但其實也對她很好,走的時候還對她笑呢。

她這麽一說,溫聿秋突然想起小時候是在爺爺那長大的,爺爺從小就對他要求很嚴格,他跟母親的關系沒有那麽近,加上他整個人有些冷,也不是多討人喜歡的孩子,兩個人從來沒有像女兒描述得那樣那麽好。

聽起來,竟然還有些陌生。

南夏抱起小歲,溫柔地誇了她一會兒,小歲突然說:“奶奶讓媽媽下次陪我一起過去玩,我也覺得要這樣,我一個人好可憐。”

她見這小鬼頭拿了這麽多禮物回來,想必那邊對小歲是很好的,竟然話說自己可憐:“有多可憐?”

“很可憐的,都沒有媽媽給我講故事,也沒有爸爸給我穿襪子。”

南夏心暖了暖,抱著小歲進去:“好,今晚爸爸媽媽一起給你講故事。不過你都多大的寶寶了,也該學著自己穿襪子了。”

“可是……”

“嗯?”

小歲瞅了一眼溫聿秋:“可是上次我看見爸爸也給你穿襪子了呀,為什麽不能給寶寶穿?”

“……”

她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溫聿秋過來接住小歲,這麽重的小孩抱著南夏哪兒受得了,他說:“媽媽的意思不是不能給寶寶穿,媽媽是怕寶寶一個人的時候不會穿。”

她還那麽小,該怎麽跟她解釋這些道理呢。

他想了想:“平時爸爸媽媽也有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也要自己學會這些事兒,爸爸媽媽才不會擔心你。”

小歲聽得一知半解,壓根兒沒太懂他們是什麽意思,但是說爸爸媽媽會擔心,她還是選擇了聽話。

總不能讓他們擔心吧。

小孩的頭腦簡單,聽著半知半解也沒多糾結,纏著溫聿秋親了他一臉頰口水。

沒多久她就掙脫開了溫聿秋的懷抱咿咿呀呀地喊,滿院子撒歡,看到小貓之後,短手短腳的人類幼崽彎下身逗貓,圓滾滾的屁股翹著,可愛得要命。

小霸王纏著貓貓問它有沒有想自己,兩個大眼睛的萌物對著,最後是秋秋認了輸,稍微被放開之後就飛快地跑了,生怕被歲歲逮住。

兩個圓潤的球球就這樣在院子裏追逐著。

幼兒園時,小歲更加地驕縱,到學校裏更是將小霸王屬性發揮了個十成十。

那年剛好換了個老師,新老師不太了解小歲的家庭情況,看見她跟媽媽姓,加上小歲平時也基本上不叫爸爸,她總是溫聿秋溫聿秋地叫,有一次問她爸爸去哪兒了,當時溫聿秋去出差,她說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畢竟法國確實是很遠的地方。

結果這說法太容易產生誤會,老師還當她是單親家庭的小孩兒呢。

因此在發現小歲欺負同學之後,她給小歲家長打了個電話,接的是南夏,去的卻是溫聿秋。

那兩天南夏工作忙,溫聿秋便抽空去了一趟。老師擡眼看見這個氣質絕佳的男人,還有些錯愕:“請問您是?”

溫聿秋同她握手,唇角掛著點兒笑,但更像是平時習慣了的做法:“我是南嘉歲的父親,請問我女兒有什麽情況嗎?”

老師非常驚訝,腦補了很多之後問:“你們是重組家庭嗎?”

溫聿秋有些無奈:“小歲跟我太太姓。”

“原來是這樣,”她倒不是沒見過跟母親姓的,只是感覺父親這個角色的缺失,還以為他們兩個人不是親生父女,“您女兒欺負男同學,讓人給自己做小跟班,還搶別人的錢,您說這種情況吧雖然不是特別惡劣,但是孩子小時候是最容易長歪的時候,有一點兒錯誤就要及時糾正,您說對嗎?”

溫聿秋面色冷了下來,只是仍舊禮貌地說:“好,我回去會好好跟她溝通了解情況。”

“嗯,我覺得是這樣,雖然孩子送到了學校,但最重要的還是家庭教育,你們父母應當比我們老師更關心孩子才對,尤其是父親這個角色,我覺得還是不能缺失的。”

溫聿秋走的時候跟她道謝,看上去斯文有禮。

出來後剛好接小歲回家,小歲見父親臉色不太好看,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平時這會兒都要撒嬌吵著要爸爸給自己買東西了,現在一聲不敢吭。

她覺得有點兒害怕,心想這時候要是媽媽在就好了。

雖然平時爸爸對她更好,但是她也是清楚家裏誰才是最不能惹的那個,溫聿秋生氣的時候明顯更嚇人。要是媽媽在,爸爸不管多生氣都會緩和的。

糾結忐忑了一會兒,歲歲聽見爸爸淡淡道:“剛老師找我去談話了,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小歲大概知道老師說了些什麽,她辯解:“小舟是自願給我做跟班的。”

“……”溫聿秋聽見這說法有些無奈,繼續問,“那搶錢呢?”

“搶錢?”小歲又不是傻子,她很清楚做這種事會被警察叔叔抓走的,到時候爸爸媽媽都救不出來她,“我沒有搶錢呀,是說小舟給我的錢嗎,那也是他自願給我的。”

溫聿秋:“……”

他沒繼續再問,一路上車上氣壓都很低。

一回到家,小歲趕緊去找媽媽,她平時在爸爸面前當小霸王當慣了,父親一下子有這麽大的反差,她很害怕。

小小的崽抱著南夏的腿,她問溫聿秋怎麽了,溫聿秋一邊解開袖扣一邊淡淡道:“老師說她在學校裏欺負同學,讓別人給她做小跟班,還搶別人的錢。”

小歲就把自己辯解的話跟南夏說了一遍,大大的眼睛眨啊眨,試圖說服媽媽,但是南夏聽完也是沈默震耳欲聾。

她蹲下身跟小歲對視:“那小歲告訴媽媽,你的同學是怎麽表達自己的自願的?”

“我讓他聽我的話,他說好啊,我沒逼迫他。”

南夏皺著眉頭,也不知道這個事情到底是什麽樣兒的,她很想相信女兒,又害怕這麽多年真的把她寵壞了:“你沒有想過可能自己的樣子很可怕,同學是被你嚇到了呢。同學跟你非親非故,怎麽能聽你的話呢。”

南夏語重心長:“爸爸媽媽都沒有讓你無條件聽我們的話,同學跟你沒有關系,你怎麽能讓他聽你的話、做你的小跟班呢。而且寶寶,逼迫的自願不是自願,你怎麽能確定他的‘自願’是出自真心呢?”

小歲有些委屈,爸爸媽媽從來沒用那樣嚴肅的眼神看她,小孩子的情緒總是那麽敏感,眼前籠著層霧水一下子就哭了起來。

嬌嫩的皮膚染了紅,她睫毛長長的,也掛著露珠,看上去像個芭比娃娃一樣。

這副模樣按理來說很惹人憐愛,但南夏和溫聿秋心裏心疼卻沒有第一時間去哄。

最後南夏還是不忍心,告訴小歲:“爸爸媽媽沒有怪你,只是這件事如果小歲做錯了的話就要去道歉。”

後來夫妻倆買了禮物去拜訪同學,對方的母親很友好,被欺負的那個男同學看上去膽子挺小的,看起來也確實像被欺負的那種性格。

溫聿秋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但是第一時間沒有道歉,而是問男同學是怎麽回事,對方竟然真的說是自願的。

“沒有搶錢,是別人搶錢小歲幫我拿回來的,我就說請小歲吃棒棒糖。”

所有人:“……”

小歲還在那兒委屈呢,她明明就沒有做錯呀,確實是他自願的。

到這個地步了他們也都差不多懂什麽意思了,就平時小孩子打打鬧鬧而已,算不上性質那麽惡劣。

最後禮物還是送了出去,溫聿秋讓他們做好朋友,但是兩個人要平等友愛。

這個事兒解決之後,溫聿秋還給老師打了電話說明了情況。

回去的路上很安靜,誰也沒說話,小歲的嘴巴翹得都能掛水壺了。

南夏笑:“寶寶別生氣了,爸爸媽媽確實在不了解你的情況下對你有了點兒誤解,不過你對同學也應該更友愛一點啊。”

她說:“平時你叫爸爸爸爸就會給你倒水喝穿衣服,那是因為爸爸愛你,可是爸爸跟你的關系不一樣,你對其他人怎麽能那樣呢。所有寶寶都是有家長的寶寶,要被人疼的,你也要尊重他們。”

小歲有些愧疚,她確實是當小霸王當習慣了。

過了會兒,溫聿秋轉了個彎,帶她去游樂場玩了一趟,當是彌補她。

只是那段時間溫聿秋又去出了差,父女倆的關系沒以前好了,原本恃寵而驕的小歲突然有些害怕,想了想晚上還是抱著小枕頭去找南夏。

“媽媽,”她抱著軟軟的媽媽,聲音裏帶著點兒哭腔,“是不是因為我犯了錯,爸爸就不喜歡我了。”

南夏察覺出來不對,聲音溫柔:“寶寶怎麽會那麽想呢。”

“那天爸爸好兇,小歲……”女兒一直以來都順風順水的,很少經歷過什麽挫折,一下子就哽咽了起來,接著說,“小歲以後再也不敢犯錯了。”

“小歲,”她心疼得要命,“爸爸媽媽對你的愛是無條件的,不管你是什麽樣的,爸爸媽媽都愛你。你爸爸最近只是工作太忙了,他不會因為任何的事就不愛你了。”

南夏哄著她:“更何況,寶寶這不是改了嗎,能改正錯誤的人是最厲害的。”

小歲半信半疑:“真的嗎?”

“嗯,”她接著說,“不過爸爸媽媽還是希望你能認真地學習,做個尊重別人的人,不是為了爸爸媽媽,而是為了你自己。還有,爸爸也是愛你才聽你的話,但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本來就該聽誰的話。”

小歲很多話不能聽得完全明白,但是也大概知道了,抱著南夏差點把她胸口都哭濕了,最後抽泣著睡著了。

等孩子睡著,南夏小心翼翼地下床走出臥室,然後將房門關上。

她走到隔壁房間給溫聿秋打了個視頻電話,問他還在生氣嗎?

他說沒生氣。

南夏多了解他,他這副模樣怎麽會什麽事都沒有。

溫聿秋說:“我只是在想,是否像你說得那樣平時太縱著她了。”

他想了想也有幾分感慨,還真是像南夏說的那種矛盾的心情,怕對她不好,又怕對她太好。

南夏沒想到他是因為這事兒,她寬慰溫聿秋:“我剛剛把她哄睡著了,她應該是想明白了,沒那麽嚴重。你不知道剛剛寶寶哭著說爸爸是不是不愛她了那副模樣有多可憐,要是看見了,你一定舍不得說剛剛的話了。”

他想象得出來,即便想象不出來,南夏平時掉眼淚他也會心軟,更別說一個縮小版的她。

聊完女兒,兩人聊了會兒工作上的事。

溫聿秋遲遲沒掛電話,說要多看一會兒她。這膩歪的感覺好像沒過熱戀期一樣。

她拿起鏡頭讓他好好地看:“看夠了嗎?我要去睡覺了。”

“沒看夠,”溫聿秋讓她別掛電話,“你睡覺,把手機放在一邊。”

“……”有些無語,但南夏還是照做了。

半夜溫聿秋結束工作,手機鏡頭裏突然出現女兒那張圓圓的臉,她似乎很不明白這個電話怎麽還沒掛。

溫聿秋怕吵醒南夏,輕聲讓小歲趕緊睡覺,然後才把電話掛了。

溫聿秋回來那天,小歲破天荒地在院子裏接他,手裏拿著一束花,扭扭捏捏地說這是送給爸爸的,上次的事兒跟爸爸道歉。

那束蝴蝶蘭其實是南夏喜歡的花,但是家裏總是有蝴蝶蘭,小歲還以為爸爸也喜歡。

溫聿秋把花接過來,順手將小歲抱到懷裏:“小歲跟同學道歉就夠了,這事兒沒有對不起爸爸,以後你要跟同學好好相處,知道嗎?”

南夏忍笑:“對啊,你再闖禍以後都讓爸爸給你開家長會,我可不去丟這個人了。”

溫聿秋看她一眼,顯然有些無奈。

他回來給小歲帶了禮物,是一只可愛的熊貓玩偶,抱在懷裏很有質感。

小歲愛不釋手,抱著玩兒去了,父女倆的原本以為存在的隔閡就這麽簡單地消失了,還是回到了以前的模樣。

小歲年紀小,隨便玩個什麽東西都會開心地笑,家裏也因此多了不少生機。

南夏看了一眼女兒,也被她身上的快樂給感染:“真不知道哪兒有那麽多開心的事。”

想想也是,童年總是無憂無慮的,年紀小的時候哪會懂愁滋味呢。

她坐在陽臺前看了會兒書,大概是陽光正好,看著看著就有些昏昏入睡。

模糊之間脖子微涼,低頭突然發現身上多了條項鏈:“嗯?我也有禮物?”

那剛剛不拿出來,敢情在這制造驚喜。看來也不止小孩子有那麽多值得開心的事兒。

“嗯,”溫聿秋幫她調整好頭發,口吻裏帶著幾分溫柔,“你以為家裏就一個寶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